白龙清虹

别关注我,玻璃心看到掉粉会难受

终成空

来自 @没人评论的潇瑶QAQ 的点梗

魔教一家子的陈年往事,有ooc和剧情魔改

我不配写文.jpg

能接受十分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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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墨冽的一生是求而不得,事与愿违的意难平的话,墨君言的一生就是被野心迷惑遗忘珍视之物,到头来醒悟的终成空。

墨君言独自一人凝视着桌上墨冽的画像,三柱清香袅袅青烟,勾勒渲染一人一生,这不是魔教,仅仅是他们临时驻扎之地,一桌一画便是灵堂所在,山偏水远,甚至连二三两纸钱都无所寻来焚烧悼念。想魔教少主一生也在江湖叱咤风云,死后灵堂却如此寒碜。

魔教中无一人敢进入这顶帐篷,整个营地噤若寒蝉,墨君言就这么静静地站着,没有血瘾发作时的癫狂,也没有悲愤的狂怒,此刻的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平静,时间仿佛停止了流逝,死寂中耳边是耳鸣阵阵。

那场火光冲天的爆炸,他到底还是没能拉住屡次败给白虹而失去理智发狂的墨冽。最后一切平息他看着怀里的墨冽,而他却看向决绝远去的七剑,伸手想抓住那远去的风筝,口中未能说出的话语,眼中的不甘与恨意,随着那只无力落下的手飘然而逝。

在墨冽死去的那刻,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断开,破碎,随着墨冽去了。墨君言颤抖着伸出手,合上墨冽含恨的双目,泪水溢出滴落在青年被烟染黑混着泥土的脸上,不同于渴血时内心的焦躁烦闷,似乎有什么要撕破他的胸口冲出来咆哮,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捏紧要爆炸那般疼痛,堵住他的心口堵住他的喉咙,他岣嵝下身子,伏在墨冽身上无声痛哭。

 

魔教新任的护法萧凌在帐篷前来回踱步,布帘后微弱的火光透出映在地面不停跳动,他叹气连连最后心下一横,掀开门帘径直走进去单膝跪地向站在灵位前的人禀报:“报告教主,探子已寻到七剑所在。”但墨君言并无任何言语。

久久没听到教主的回应,护法心惊胆战,额角微跳,他能感觉到火光的跃动,墨君言的拉长的影子在烛光里晃动,本是具有静心功效的檀香弥散,却让他的心跳更为沉重,如同击响战鼓的棒槌,一下一下砸在他心上。他跪了很久,久到感觉时间已经凝固,空中的风也已静止才忽听得墨君言叹息一声唤了他:“护法啊,你跟了我多久了?”

“回教主,有二十多年了。”

“是吗,二十多年了啊……”墨君言顿了顿,“我大概是真的老了。”

“教主正值壮年。”

 “奉承的话就不用说了。” 墨君言终是转了身,“护法,在你眼里,孤是什么样的人?”

萧凌沉默了,教主是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知道,却又不知道,他跟了墨君言二十余年,他的野心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性格入了魔教的人都看得清楚,而作为他身边的亲信,他也曾见过墨君言因血魔发作的癫狂,过去不知多少人仅因在他发疯时求见便被他一掌毙命杀人取血。真要他评价,墨君言在过去几十年里,是一个野心勃勃的疯子。可他又不知作何说起,也许是惧怕失言而惹来的杀身之祸,又或许是墨冽死后他悲痛欲绝的作态让自己有所感,他只能沉默。

迟迟未听到萧凌的回答墨君言叹了口气,摆摆手言道:“罢了,你退下吧。七剑的动静再接着去探。”

 

看着萧凌如获大赦一般快步走出,墨君言望着他出去后摆动不停的门帘出神,过了许久他才回神。帐中只有他一人,他也不在乎什么形象了,撩起衣袍盘腿坐下,取了一叠黄表纸细细数分,三张作一数,放入火盆中引燃。点点火焰逐渐蚕食吞噬那几张薄纸,红色的火光跳窜在墨君言身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火越烧越旺,炙热的温度扑面而来,可墨君言却觉得冷,冷到指尖似乎都结了一层薄冰,墨君言知道那是一种来自心里的冷,他的心里已是冰川万丈,不管多旺的火焰,多高的温度都无法融化。

他手上不停地数着纸钱,嘴唇微张,清了清嗓子开口却是毫不意外的沙哑:“呵呵,仔细想想,我这辈子,真的是失败啊。牛老三和猪老四他们死了。曾经我眼瞎收了个柴锋是叛徒,自认之后识人用人不会再错,没想到跟了我十余年的护法也是叛徒,跟着我的马三娘也是心怀鬼胎不可信任,跟着我的人现在一个不剩了。”

“冽儿你可能不知道吧,很久以前我找人算过命,那个算命的说我命格终成空我还生气。那时爹还年轻,心高气傲的,总觉得自己才是天下第一,后来败给白凌飞他们还想着东山再起,铁了心地要整个武林臣服于我。”墨君言抬起头,看着案上那黑白的遗像,他向前探身取下画像,窜动的火苗燎了他一处衣角,他不在意地随意拍了拍将其熄灭,扯起一截袖子细细擦拭画像,开口是一声轻笑,带着些许讽刺的意味:“可回头看看,二十年前,你娘走了,现在你也走了,只剩我一个人。到头来,武林不是我的,天下不是我的,五十年了身边信任的人都走了,现在连个家都没了,真的是终成空啊。”

画像上面只落了几粒灰尘,墨君言拭去后仍不断擦拭,用于封存画像的琉璃上突兀地落下几滴水,晕开成不规则的圆形。墨君言擦去后又不断有水滴落越来越多,汇聚成一股股细细的水流,最后他的眼前一片迷蒙,眼前的墨冽成了模糊一片,看不清他的容颜表情。

万数思虑堵在他心里哽在他喉头,压得他喘不过气。墨君言想起一些往事,那天白梨死去时,他抱着白梨的尸体踏入她与他亲手种下的十里梨园,那年的他还是情犊初开的毛头小子,偷偷叫人运了百来棵梨树只为一搏美人笑,他们乘船游遍江南水乡,策马看尽大漠风光,他最无法忘怀的是白梨即兴在树下弹奏的那一曲,指尖轻勾,琴音流转,梨花片片飘落,雪色飞舞,不枉此生。

可从魔教成立后,他们的分歧越来越多,墨冽出生后更是争执不断,最后两人的路渐行渐远。十余年过去,当年的树木早已成林,他忘记了那片梨园,忘却了他们那也曾有过的温存,一心沉溺在自己的野心中,而白梨仍旧十年如一故,悉心照顾着这片梨园。墨君言跪在这条雪白的小路上,眼前是双眼紧闭的白梨,十余年的风霜仍抹不去她的容颜,她还是那么美,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渐行渐远的其实是自己,而白梨还停在原地守着这片梨园,等他回头,与他携手再去看那星河浩瀚。

白色的梨花花瓣落了他满头满身,墨君言并未拭去,他看着躺在梨花堆里的白梨,她是那么恬静美好。他执起白梨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嘴角带笑,说好的一起白头偕老。

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传来时墨君言才发觉下雨了,雨天确实容易让人想起往事,白梨被葬在最大的一颗梨树下,他恍恍惚惚回到教中坐在桌前,也是像现在这样,突然墨冽闯进来,他压抑着悲伤愤怒没有同他吵起来,只是单单问了一句:“你的心,疼吗?”

他当时摇了摇头,抬头便看见墨冽咬牙衣摆一甩转身离去,随后便进了迷魂台闭关十年不再与墨君言相见。墨君言抬手抚上自己心口的位置,他也想问自己,为什么他的心不会痛。是他对白梨的感情也如那风中梨花飘散而去还是自踏上这条路他便遗忘了感情为何,不然他爱了那么久的人逝去为何他没有如别人那样,心像是被一片片撕下的疼痛。

可如今抱着墨冽那黑白的遗像,看着火盆里升起的烟,他的心里也是没有任何的感觉,一片死寂,他艰难地扯出一个苦笑,思索了半生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原来不是不痛,而是自己的心把那份痛藏起来了,因为怕他承受不住,那汹涌而来滔天的悲伤。

 

墨冽的死无疑是墨君言心头的伤。教中每一个人都知道少主与教主不和,当年白梨的死墨冽或多或少是对墨君言有迁怒的,墨冽闭关十年墨君言不是没有去过迷魂台,可从来没见过墨冽的面,甚至墨冽都不曾回应过他的呼唤。他隔着那一堵厚重的石墙,有时沉默不已,有时又絮絮叨叨喃喃地说着与白梨的相识相知,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声音被这迷魂台的重重石阵阻隔最后随风而去又或是墨冽听到不做言语。

他记得墨冽还小的时候,那时的他虽然还是个软软糯糯的团子,可墨君言一眼就看出墨冽是块习武的料,小墨冽坐在他腿上咬着糖葫芦呵呵直笑,听着墨君言给他讲那些江湖上的事,墨君言向他描绘着江湖归于自己后的那份蓝图让墨冽无比向往,他抬头看着墨君言,眼里带着憧憬的光,孩子都是崇拜自己父亲的,听着墨君言在江湖中的那份肆意潇洒,他心里也萌生出闯荡江湖的愿望,他想成为父亲的骄傲,为他打赢这片天下。

墨冽开口:“父王,我想习武,我也想帮父王称霸江湖。”墨君言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摸着墨冽的头许下了六岁之时教他习武的诺言,冽儿天资聪慧,定能继承他的毕生绝学,帮助他完成自己的霸业。这时白梨推门而入,墨冽跳下地,小跑着一头扑进母亲的怀里,他抬起头看着白梨,兴奋地告诉她自己可以习武的消息。白梨温柔地笑着摸了摸墨冽的头随后看了墨君言一眼,目光交错的瞬间,他没有错过她眼中的担忧和哀愁。他张了张口尚未问出心中的疑惑,白梨便牵起墨冽的手言要带他去一趟集市,复眼中又笑意盈盈,柔声问他想吃什么她一并带回来。

墨冽六岁那年,墨君言如约教他习武,一同的还有墨冽的堂兄柴锋。论天赋论努力墨冽都是要比柴锋强上几分的,可奇怪的是不管墨冽怎么努力,内力始终无法在丹田聚集,学了三个多月,竟是没有半分进展。彼时墨君言也因旧伤开始复发,血瘾发作不得满足而日益暴躁,看到墨冽随他学了三月有余却无半点进步,墨君言恨铁不成钢,他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墨冽,厉声质问他原因为何。他毫不怀疑地将原因归为这是墨冽偷懒的结果。墨冽低着头小声说不知道。听到这个回答墨君言顿时怒火中烧,口口声声说要习武的是他,可如今又是这般模样,期望过高有时确实会变成负担,他扬起手重重打了下去。

墨冽身子一歪,半晌捂着被打肿的左脸缓缓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惊愕和难以置信,墨君言也怔住了,他看见墨冽嘴角留下一丝鲜红,刚才那一掌他是带了点内力的,他伸手想去查看墨冽的伤,却不想墨冽咬了咬唇,别过头躲开他的手,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看着墨冽小小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自己眼中,他的手迟疑了片刻才放下,一旁柴锋假惺惺地问他,他摇了摇头没说话,继续指点他的武艺。

出了练武场,在墨君言看不到的地方,墨冽抬手擦掉了自己刚才留下的眼泪,自己清晨天不亮便起来习武,夜深之时偷偷跑到练武场修炼,练得腿脚发软,练得全身发疼也坚持下来,为的只是一句父亲的鼓励,其中艰辛委屈不与谁人说。可墨君言那一巴掌打掉了他的期待剪断了他的念想,也减淡了他对墨君言心中存留的那份憧憬。他轻轻碰了碰脸上的伤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想了想决定去火房找找有没有冰块,冰敷一下至少能让脸上的伤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不然娘亲看到又要难过了。

 

两年后,墨冽的武功突飞猛进,很快就赶上了柴锋,墨君言大喜过望。练完功后墨君言看见墨冽坐在一边石凳上手上拿着根草绕来绕去缠在指上一脸不悦,他觉得有些奇怪,放在以前,墨冽跟他学完功夫后臭小子早跑去找他娘撒娇了,他想起来方才练功的时候他也是臭着一张脸不说话。

他上前站在墨冽身后问道:“怎么不回去?”

“不想回去。”墨冽闷声闷气地答道。

“和你娘吵架了?”

墨冽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没说话。

墨君言心里了然,十有八九是这个原因,他再问去事情原委墨冽也不答。他看着心不在焉玩着草的墨冽,想了想开口道:“明日我修炼黑心煞掌闭关,冽儿你来帮我护法。”

“真的?”墨冽一听猛地抬起头来,眼中的惊喜满得要溢出来,又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太幼稚,咳嗽一声沉声答道:“是,父王。”

墨君言哑然,一把拍在他背上:“行了,小小年纪装什么深沉。”看着墨冽跑到门口冲着他做了个鬼脸反驳道:“我才没有。”然后雀跃地跑远,他笑着摇了摇头,到底还是个孩子,连为何墨冽与白梨闹脾气也忘了根究。

那晚白梨来找他了,烛光摇曳下身着一身素裙的她看着他,嘴角带笑,眉间却是化不开的忧愁:“我想和你谈谈冽儿的事。”

那晚他们的谈论并不愉快。白梨从未习武,她一直认为,武功是用来保护自己和自己珍视之人,而墨君言的做法与她的观念背道而驰。白梨希望墨冽远离魔教的是是非非,她不想自己的儿子此生深陷在充满鲜血的杀戮之中,人杀得多了,就会麻木,在血腥中迷失自己的心失去自己的本性,化身只为杀戮而存在的修罗,这是白梨不愿看到的。墨君言已经走得太远,而墨冽还小,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不希望他再踏上和他父亲一样的道路。

墨君言冷笑一声,白梨知道他是怒了,她平静地对上他怒火中烧的双眼。墨君言是有些不悦,但对着白梨他还是尽量压制了他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满低声开口:“冽儿天分不错,这一身好根骨不习武可惜了。况且等冽儿武功有所成那天,我们父子联手,天下必定为我魔教囊中之物。”

白梨摇摇头:“这正是我担心的。一旦你这么做,魔教定又会被天下群起而攻,冽儿还小,我不想他一辈子活在血雨腥风中……”

“荒唐!”墨君言一摆手,“我魔教何时惧怕过,江湖上那些蠢货口口声声铲除魔教,可你又见谁成功过?成王败寇,强者得天下罢了。”

“你还是不懂。江湖争斗,权势之争,受伤的是无辜的人,他们被卷入战乱丢失性命。我不希望冽儿长大后双手沾满鲜血,每夜入梦,都会梦见血海滔天,无数被他夺去性命的人哭喊着向他索命。”白梨叹了口气站起身,她轻轻握住墨君言的双手,那双手因常年练武拿刀握剑十分粗糙,可这双手又曾为她戴过发簪掀起过她的盖头。“君言。”她开口道,“收手吧。”

墨君言一阵恍惚,她有多久没这么叫过自己了。不知何时开始他们两人渐行渐远,这个曾经亲昵的称呼也渐渐淹没在时间的河流中被细沙掩盖,只有夜深时他才能一个人取出曾经的记忆细细品味,怀念过往的温馨。他握紧拳头,墨君言不是不能理解白梨的想法,可要他放弃又谈何容易,对他而言,白梨会有这种想法不过是因为她太善良,而要墨君言放弃为自己的理想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霸业,他又能甘心?至于白梨所言那些惨死的亡魂,大业之下怎可能没有牺牲?成就君主的路往往都是森森白骨铺平,他踏在这条路上,身后落下一个个带血的脚印。

他狠下心抽出手,扔下一句“妇人之仁。”便匆匆转身离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又是为何而逃。将踏出房门之时,身后白梨柔声言道:“最近教中并不太平,你明日闭关,万事小心。”他脚下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径直离开。墨君言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竟是他与白梨说的最后一句话。

看着墨君言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她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还留着墨君言的温度。里屋一阵响动,白梨侧首,见墨冽揉着眼睛从里屋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白梨展露出一个笑容向他走来张开双臂抱住他。墨冽回抱着自己的母后,他踌躇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白梨问道:“母后,刚才父王和您吵架了吗?”

对着这个问题,白梨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领着墨冽回到里屋,看着他躺回床上,帮他理好被角。

“母后。”墨冽伸出一只手抓住白梨的袖子,小声说,“我明天不想去帮他护法了。”

“你父王吗?为什么呢?”白梨坐在床边,回握住他。

听见“父王”二字墨冽多少有些别扭:“我刚刚都听见了,他和你吵架了。”

白梨有些无奈,墨冽到底还是个孩子,平日墨君言打理教中事物抽不开身,多数时间墨冽都是和白梨待在一起的,前些年墨君言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墨冽随他习武几月内力还是没有半点长进,从那以后墨君言便有意无意疏远了墨冽,渐渐父子二人关系也如寒冬之水渐渐蒙上一层冰霜,如今这层冰虽有溶解,可两人之间还是有隔阂,今夜他们意见分歧,尚还是个孩子的墨冽自然更偏向关系与他更亲密的白梨。

白梨轻轻摸着墨冽的头:“别和你父王闹脾气。”她轻轻叹了口气,“你父王,他也有难处。”

墨冽往被子里缩了缩,遮住大半个脸只露出双眼睛。

白梨将被子往下拽了拽:“别捂着头睡。明天还是去帮你父王看看,他闭关修炼,你从旁看着也能学到些东西,娘还等着你学好功夫呢。不过切记千万要小心。”

“我一定会学好功夫,长大以后保护母后。”看着墨冽自信满满,眼中辉光闪耀。白梨轻笑,脑中却陷入沉思。

墨君言性情大变白梨知道定是有人从中作梗,她略通些医术,曾悄悄看过墨君言的脉象,她发现本已镇压下的血魔之毒复发了,而且这毒还颇有要深入脏腑的迹象。白梨没有声张,只是吩咐教中医师找机会给墨君言号脉开药调理,医师看过之后告诉她,墨君言被人下了毒。她知道教中出了叛徒,虽然这只是慢性能引发血毒之症的毒药,可能在墨君言面前给他下毒的定是他身边的人。没有用剧毒只是不过是墨君言对那人而言还有用,可让血毒复发使得墨君言性情大变,再从中三言两语挑拨诱导,便可瞒天过海,在教中布下自己的势力。

现在她说什么墨君言也听不进去,只能从旁提醒,希望他能注意到教中异状。明日墨君言闭关,是叛徒动手的一个好时机,可这些,她又怎能告诉墨冽?白梨眉头微皱,心中有些烦乱。身为娘亲她知道墨冽的性格,若是他知道墨君言的事,定会追纠到底誓不罢休,可那逆贼既然能在教中藏了这么久,甚至可能还有了自己的势力,那墨冽孤身一人调查恐有生命危险。从心底,她是不愿墨冽这次去帮墨君言护法冒这次险的,可父子二人隔阂已久,这也是一次让他们增进感情的机会。况且她心里,总归是希望墨君言能好好的,十余年的感情并非朝夕可成,墨冽的武功已有小成,明日有他在一边警戒着,总比墨君言独身一人应对敌人要好些。

白梨轻咬下唇,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告诉墨冽部分情形,明日有所准备也好防范。可当她刚要开口,却见墨冽已经睡着了。白梨嘴角扬起,起身整理好床铺,端起烛台离开,屋内陷入黑暗。

 

次日墨君言闭关遭人偷袭重伤,叛贼柴锋本意刺杀墨君言却遭墨冽阻拦,他正欲杀害墨冽时,隐藏在暗处的白梨替墨冽挡了一刀。后柴锋当场被墨冽一掌毙命,可白梨却因伤重身亡。

临走之时,墨君言未与白梨说上一句话。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与白梨的离别之言竟是那句气头上的“妇人之仁。”在他心里,白梨并不像他所说那么不堪,一个平常人家不曾习武不入江湖的姑娘,因为喜欢,随他进了这纷纷扰扰的江湖泥潭;明知他所行之事正道天下不容,却仍然站在他身后不离不弃。从前他们还在一起吃饭时,他端着白梨亲手给他煮的那碗鸡蛋面,几片绿油油的青菜浮在汤上,碗底还躺着一个炸得焦脆的荷包蛋,白梨在一边笑盈盈地看着他吃,一面叹道自己不会武帮不上他什么实际的忙,拖了他的后腿,最终也只能煮这一碗鸡蛋面慰劳一下他,她总担心厨子做的菜不合他的口味。他那时不及回答,挑起一筷子面尝尝却被烫得直吐舌头,吹了几口气慢慢把碗里的汤喝干净。可他心里清楚,真的再清楚不过,从始至终,是他拉了她进这深渊,从此未来暗淡无关。

墨冽跪在白梨坟前,昨夜还坐在他床头与他谈心的母后现在就这么走了,他呆愣地看着石碑上刻下的白梨之墓,脑子里一片空白。在他无法习武被墨君言冷落是母后将他拥入怀中,轻拍他的背告诉他人的一生并非只有习武之道可走;当他被柴锋带着一众手下欺负时,是母后站出来保护了他;因为墨君言的轻视连带整个教中都没人看得起他时,母后待他依旧温柔如初。他知道无法习武是因为白梨给他服用的药物,他也有在心底埋怨为何母后要阻止他习武,可如今对着一座石碑一堆黄土,他心中的埋怨又算得了什么,明明昨夜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学好功夫保护母后,可如今那个时常温柔看着他的母亲躺在这梨园中,漫天飞舞的雪白花瓣铺满这土堆落了一地,天人永隔。

母后的教诲与父亲教给他的理念相悖,他不知该遵从何方,他不愿看见父亲眼中的失望,也不愿看见母亲眼中的落寞,可白梨相比于自己的坚持更想让他过得开心快乐。墨冽打碎药瓶再度习武,他心里还有着对白梨的歉疚,但当他不安地捏着衣角小心翼翼地对上白梨时目光时她只问了一句:“那你现在开心吗?”他点点头,重得父王重视,他自然心里是高兴的,于是白梨只是笑着点头,没有再提习武的事,只是一直教导他要心从善念,学了武功不可好高骛远,不可欺凌弱小等等。杀了柴锋是他第一次杀人,虽说报杀母之仇,也有墨君言授意铲除叛徒,可杀了一次便有二次三次,身在魔教,在墨君言的命令之下,哪有不杀人的道理,他刚才听了那个一直跟在白梨身边做护卫的青钰说,是白梨向墨君言提出不要让墨冽接手杀人的任务,她不想他那么快就投身血海。可如今白梨不在了,没人护着他,为他守着这片心中的净土了,墨君言老后,他会接手魔教,手上终究会沾满鲜血,想必母后看到他这样在九泉之下定会失望。他十指弯曲陷入土中,留下十道深深的爪痕,绝望沙哑的嘶吼在梨园回响。

从梨园出来,他去找了墨君言,他记得白梨为他挡了一刀,墨君言当时传功给他,让他杀了柴锋,可待白梨下葬后冷静下来想想,他心里还留有一丝期许,若是当时,墨君言没有管柴锋没有管自己,而是先带了白梨去疗伤,那她是不是就不会走?他知道父王和母后不合,那夜墨君言的那句“妇人之仁”还盘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母后眼中一瞬而逝的受伤他还记忆犹新。墨君言唤来护卫青钰带着他去找医师,自己却带着白梨的尸身离开,他只能被青钰扶着眼睁睁看着墨君言脚下一点随风而去,黑衣白裙掺杂糅合,最后淡去失了踪影。直到三日后墨君言回来才告诉他白梨葬在何处,他怒了,为何母后下葬没有让他知晓,他甚至还没有为白梨办一个像样的丧礼就让她睡进了这片黄土。心里的怒意混着白梨逝去的悲伤撕扯着要冲破胸膛,他想冲到墨君言面前拽着他的衣领,哭着冲他大吼,厉声质问他是否真的在乎过母亲,哪怕只有一分。可他到底忍住了,眼泪在墨家向来一文不值,只会被墨君言斥责软弱无能。他走进墨君言的书房,看着他背对着自己,墙上有着一幅白梨的画像,墨君言凝视着不语。墨冽恍惚地觉得或许墨君言一辈子都会看着那张画像不言不语,可他心里清楚墨君言不可能对自己的霸业就此收手,他不会在此停留,或许白梨的死不会改变他什么,可是他真的想知道,母亲的死,到底对他有没有一丝一毫地触动。

他咬了咬牙,终于是开了口:“你的心,疼吗?”他清楚听见自己的声音中带着颤抖,短短几个字却似乎用尽了他的所有力气,话音落下屋里带着浅浅余音回响,胸腔之下一颗心脏在剧烈鼓动,他一阵耳鸣,心跳的声音响如惊雷,震得他耳膜发痛。他清楚地看见墨君言沉默地摇了摇头,他从牙缝中挤出一丝冷笑,衣袍一甩转身离开,之后几日,他没有再与墨君言相见。

他又回了梨园,守在白梨墓前,没有丧礼,守灵七日,他还是要做的。白梨头七过后,他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轻声告诉白梨,他有必须要做的事。他没有告诉墨君言他要闭关,只是直奔了迷魂台。他看着门口单膝跪着的青钰,突然一封信甩给他,迎上青钰不解的眼神,他开口:“如今我母后去了,教主恐有迁怒,想必她的护卫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但你护卫我母后三年,我听母后说你曾救过她。本少也不是不通情理,拿着这封信去找我……父王。”墨冽吐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卡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想有这封举荐信,你应该可以谋个不错的职位,这也算本少的报答。”两人一阵无言,青钰虽是白梨的护卫,可他们间却少有交集,墨冽一时也想不出还有什么要说的了,他摆了摆手,示意青钰可以离开,自己一人进入石洞,厚重的石门缓缓落下,尘土飞扬过后,墨冽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石门之后。

他盘腿坐下准备入定,心中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墨君言的摇头不语几乎成了他心里的一个结,墨冽有些烦躁,他一拳打在石壁上,几块细小的灰土从墙壁上掉落,让他想起他跪在母亲坟前看的那漫天飞舞的白梨花,墨冽心中的怒气迅速如落潮般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从何而来的悲哀。他不知是因为母亲逝去的悲伤还是父母之间那交错复杂的情感,明明心里还有着曾经的温存还留着当年那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爱意,却在语言的迷宫的混淆躲藏,撕裂割伤彼此,最后留下的是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父亲有爱过母亲吗?兴许是有的吧。墨冽想着。

 

时间是个可以磨平一切痕迹的混蛋,十年后他出关,重重迷雾在他眼前逐渐散去,他看见墨君言在迷魂台等着他,他依稀记得听属下提起过,墨君言来看过他。十年不见,他感觉墨君言老了,他站在他面前,看着眼前这个背着手唤他冽儿的人,他是魔教的教主,是自己的父亲,他是墨君言。墨冽可以看见他两鬓有了些许霜白。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恨墨君言了,他看着墨君言,心境平和,只是在心底深处有着隐隐的酸楚。十年茫茫,他沉浸在武学修炼中,不问世事。而这十年,墨君言却是真正的孑然一身,他独自处理着教中的事物,夜晚再也没有人给他煮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没有人坐在他身旁,陪他观望这满天繁星听他言说江湖之事,也再没有一个满心对他憧憬的孩子,拽着他的衣角眼中闪着光要他教自己习武。墨君言只是一人坐在漆黑一片又冷冰冰的屋中,凝视着黑暗最深处,不知在思索什么。

很奇怪,墨冽察觉到自己想不起来闭关的理由了,是为了躲墨君言,还是想逃避白梨逝去的事实,又或是,在他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还存着当初年幼的自己默默许下的心愿——想练好武功,帮助父王。因为白梨离开的埋怨演变成为无法言说的遗憾,在他闭关的十年中,他懵懵懂懂地意识到墨君言是他最后一个亲人了,母后离开成了无法改变的事实,但至少现在,他还有父王。那日的记忆有些暗淡甚至褪去了颜色,但他无法忘怀的,除了母亲死去时的景象还有墨君言站起身走到悲痛欲绝的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告诉他想要保护自己珍惜的人,就必须变得强大。现在的他已是今非昔比,那时弱小的他没能保护好母亲,可现在他还能保护好父王。墨冽恭敬地送走墨君言,转身便冲着马三娘的去向追去。

他一向是反对七剑合璧的,他无法容忍所有可能夺去墨君言性命伤害到他的行径。七剑合璧是一个巨大的隐患,他必须把这个可能性排除,就算和墨君言作对也一样。我是为了他,墨冽想到。每每墨君言飞鹰传信与他,他都是一把将信撕碎,转头继续吩咐属下找寻七剑的踪迹,他射出的每一支箭矢都带着杀意,费劲心思将七剑往绝路上逼。可每次他们都能死里逃生,他看着他们绝尘而去的背影愤恨不已,他发着火训斥了手下一顿,再带着唯唯诺诺生怕招来杀身之祸的他们追上去,但他心里清楚,他发这通火是为了掩饰从心底蔓延出来的无力感,他们每次险境生还,每集齐一人,他都觉得墨君言在被逼入绝境的道路更进一步。

他觉得他与七剑之间像是在对弈,一场用墨君言性命作赌注的对弈,每一次的败北都像是在他心中砸下千斤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靠着挟持卜元达的妻子,他逼迫卜元达与他里应外合,这般卑劣的手段连他自己都觉得不齿,到头来他终于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模样。尽管身在魔教,可从一开始与七剑众人交手,他向来都是光明磊落,他时刻记着白梨教给他的为人处世,纵使他们是敌人,他也绝不会用卑鄙无耻的手段把戏,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原则,也是对白梨的一种怀念,可现在他不得不打破自己的原则,亲手将自己推入深渊。将白虹逼下悬崖,自己易容成白虹打入七剑内部,再将其余六剑一个个用招魂引控制住,自己代替白虹参加七剑合璧,引出麒麟。他明白这是最后一场赌局,他在这上面孤掷一注,尽管卜元达在期间从中作梗令他吃了不少苦头,尽管看见背叛的魔教护法青钰与其他人谈笑风生心里忍不住杀意流露,他都忍了,这个计划天衣无缝,他不能自乱阵脚。但他终究是算漏了,天意如此,白虹提着一把竹剑站在他面前,瞳光里映着他背后的熊熊烈火,此时他还能保持镇定,可背后未被控制的蓝若抛出真长虹被白虹接住,灵鸽指引剑意通达又被白虹悟得了火舞旋风的第十层,接连失算他真的慌了。他毫无疑问地惨败。墨冽终于下定决心,七剑必死无疑。

看着那风筝飘飘悠悠地飞走,墨冽心里漏跳了一拍,七剑已齐,七剑合璧只是时间问题,在他眼中,墨君言现在正在生死边缘游走。他也想成为墨君言的骄傲,可他那么狂妄自大又自负自满,他从不理解自己想要保护他的心情,也从未想过试着去理解,对他而言,自己或许更多的是他的属下而非他的儿子,方才他夺过属下的手里的刀横在自己颈上逼走墨君言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刀锋如霜,那条细细的血线现在还在脖颈上被风干成乌黑色。骆钧雷的嘲讽让他想起数次交锋的失败积累下的重压及墨君言生命之危迫在眉睫的认知终于让他彻底崩溃理智断线,他不假思索地就抱起一对霹雳弹向他们离开的方向冲去,周围的爆炸声他充耳不闻,只要能阻止他们,只要有一颗霹雳弹能砸中……突然间,他眼前一黑,巨大的冲击波将他击飞,仅在顷刻之间,他落地时觉得五脏六腑像是被搅得粉碎,好疼啊,他从来都没有这么疼过。他能感到墨君言冲过来将他抱在怀中,他哭喊着什么,眼泪滴滴落在他的脸上,可墨冽只能看见他的嘴一开一合,什么都听不见。他的喉咙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墨冽张口想说些什么,可一开口便是一股鲜血流出,血呛住他的气管,他不由得咳嗽起来,又是咳出一地的血,墨冽怀疑他简直要把全身的血都吐光了。他依稀残存的意识和生存本能让他躺在墨君言怀里不再动弹,慢慢地将咳嗽缓下来,他觉得很困,脑袋昏昏沉沉的,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可突然他想起来,关于七剑,关于墨君言,他本快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开,费力地扭头看向那个方向,远处那个风筝并没有如他所愿地落下,反而越飘越远,他挣扎着抬起手,像是想留住那风筝,手里有一根无形的线连着,他将那条线收回,那风筝也会回来。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那条线似乎越来越长,走得越来越远,七剑和他们的风筝变成了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天际,墨冽突然想大笑,笑自己的无能,笑自己的自作多情,可他真的没有力气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远处除了云和风再没有其他的天,一切的事物开始模糊,所有的感官开始消失。最后的最后,所有的力气全部被抽空,他抬起的手落下重重地砸到地上,可他已经感受不到了。墨冽突然闻到一股梨花的清香,很奇怪,墨冽费劲地想着,现在梨花应该都已经落败了。

 

墨君言看着墨冽冲进地雷阵的时候慌了,他从未见过墨冽会如此冲动。地雷被接二连三地引爆,若墨冽再一意孤行地往前冲则性命难保,事实也是如此。从不信神佛的墨君言如今真真切切地希望真的有神存在了,他抱着墨冽给他传输真气疗伤,心里祈祷着真的有奇迹发生,他能感受到所有传输进的真气都如石沉大海毫无回音,消散得那么彻底。墨冽的耳中流出鲜血,虽然墨冽很有可能听不到他的声音了,但他尝试着呼唤墨冽的名字,墨冽终于是缓缓睁开双眼。他凝视了墨君言一会儿,张口忍不住咳出许多血,年过半百的墨君言不知所措,他只能抱着墨冽,试遍所有他能想到的方法挽留墨冽的生命。他已经失去了他此生的挚爱,他不能再失去自己唯一的血亲,墨冽不仅是他的儿子,也是他与白梨唯一有过的联系了,墨君言他跪在白梨坟前发过誓一定会照顾好墨冽,虽然他并不是个尽职尽责的父亲。

他看着墨冽转头,抬起手伸向七剑远去的方向,似乎是想抓住什么,墨冽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笑,最后力气用尽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眼里的瞳光散尽,他至死眼中都留着不甘与愤恨,死不瞑目。墨君言终于无法克制地痛哭出声,乌云卷席落下滂沱大雨,魔教的人都沉默着,他们只知道墨君言的悲伤却不知他的心底有着何等的绝望。

墨君言的前半生风光无限,江湖正道谈起魔教虽咬牙切齿恨之入骨,可实际也奈他不何,几轮讨伐未曾动他分毫,唯一重创他的便是五十年前的那次七剑合璧,那是一场死战,他与七剑打得两败俱伤,正派口口声声势要将魔教一举歼灭,那场大战却不见半个正道的影子,合璧后的七剑根本没有气力再去追杀魔教,他的亲信扶着他从山崖一跃而下,山下有他魔教的人接应,他得以全身而退,猖狂的笑声回荡在绝壁之间,他笑七剑为正道为天下而战却无人相助,笑这是非黑白颠倒虚伪的白道。他知道这场战后七剑必将闻名天下,魔教落败沦为天下人饭后闲谈嘲笑的谈资,可有什么关系?他是伤了,可魔教根基仍未撼动,七剑合璧非死即伤,五十年后再论战又是谁输谁赢?待他拿下整个天下,又有谁敢再论旧日往事?

五十年后再见,上代七剑只余一个长虹剑主白凌飞,最后的绝唱火舞旋风也没能拦住他的脚步。当他看到白弧剑碎,白凌飞的身影随风而逝时他知道,天下没什么再能阻挡他了。新一代的七剑不足为惧,论江湖经验论武功都不及他,想来这天下成为他的囊中之物也只是时间问题。事实也是如此,魔教多次把七剑逼入险境,他下令活捉七剑只因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不过一群后生晚辈,七剑合璧威力能大到哪去,五十年前他能在白凌飞等人手中活下来五十年后照样可以,更何况他需要七剑合璧引出麒麟。

可墨冽显然不这样想。他一心放在铲除七剑,连打入七剑内部的马三娘都被他怀疑居心妄图除去,若非他阻拦只怕他的计划就毁在墨冽手中了。有时他简直恨铁不成钢,气墨冽为何频频阻挠他,越想心里越是怒火中烧,抓起眼前手边的东西就往地上砸。墨冽听了手下报告这事也不当回事,权当他血毒发作在发疯,只是差人在林中猎些动物送些新鲜血液过去。两人的关系又僵了起来,路也开始分道扬镳,就好像当年的历史重演,只是两人浑然不觉,仍旧各执己见不愿退让。

如今的墨君言只是个痛失爱子的老人,他的眼中不再有年轻时的那可点燃穹宇的欲望之火反而多了年过半百的沧桑,心里没有了痴迷麒麟血和称霸江湖的磅礴野心,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癫狂。什么天下,什么江湖,他都不想要了。他只想杀了七剑为墨冽陪葬,然后带着他的尸身回到袁家界,回到那片梨园,将他葬在白梨旁边,守着他们直到梨花开了又落。

魔教在江湖兴风作浪那些年收了不少宝贝,他将墨冽的尸体带到一处洞穴放入冰棺,在他口中放入海龙胆保持尸身不腐。墨君言帮墨冽整理好衣着,用手帕擦去他脸上的烟灰和血迹。他看着如同睡着的墨冽,开口道:“冽儿,等爹杀了七剑,为你报了仇,爹就带你回家去见你娘,我们一家永远不会再分开了。”

萧凌在洞口单膝跪下:“报,副教主飞鹰传信,旋风剑主卜元达疗伤已进入关键时期。”

墨君言点点头吩咐:“传令下去,进攻绝情谷。”随后便与萧凌离开,独留墨冽一人沉睡于这溶洞之中。

 

墨君言与七剑决战于十里画廊绝情谷,墨君言不敌七剑合璧,终化为乌尘飘散。魔教陷落。

梨园的梨花开了又落,最大的那棵梨树下的墓碑积满灰尘周围长满悠悠青草衰败破落,许久无人问津。

我原本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有ut  au有关的脑洞,不会有自己的崽,但构思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时候我有想法了


hollow!sans(暂定)

是虚空中一栋小别墅的房东,失去自己au的角色可以在找到归宿前暂住,长期停留也是可以的,小别墅提供日租月租和出售房间,小屋中的空间似乎可以无限扩展,但这栋小别墅不存在不属于任何一个au是个独立的存在,这个设定甚至本身都不是一个au,hollow!sans的房租并不贵,每个月500金就ok,但值得一提的是房租也可以用讲故事的形式支付给hollow!sans,他对这些故事很感兴趣而且他四处收集故事似乎有些不得了的用途,不过目前还不清楚(笑)

au名字  the house in hollow


和其他太太相比我的脑洞好贫瘠啊( ´•̥̥̥ω•̥̥̥` )


想写相声组,题目拉格朗日中值定理,设定cross和epic同居,幼稚到家的大队长,明明43了,买牙膏还是固执得要买甜甜的水果口味,薄荷味绝对ng,睡衣是连体恐龙睡衣,顺带一提这也是他参加万圣节的戏服,没有曲奇会死星人,明明是43了可偏偏还是幼稚得像3岁的骷髅宝宝,这种反差萌就是我喜欢大队长的原因,码住设定


之前所有的梗都留在qq聊天记录里没备份几个月前说的梗都被消掉了哭唧唧


狼为了断绝不死去源之宫打樱龙取龙泪的时候用不死斩戳了龙眼取龙泪,一开始我是以为狼戳了龙眼睛,但仔细看看其实只是在眼睛附近划了一刀,看起来像个下双眼皮似的


樱龙醒来发现自己被狼拉了个下双心里就很气,你要拉另一只眼睛也拉了啊,只拉一只好丑


魔道求索

《与侠》合志解禁,身份反转au

拉低整本合志水平很抱歉,感谢你愿意看下去

二刷通贩进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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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鹰划过西海峰林的上空,苍穹之下阵阵松涛涌动。它在林子上空盘旋了一会儿,找准了某个方向微微收敛羽翼准备着陆,最后轻巧地停落在一栋白色建筑某个窗沿上。

屋里的桌上散落着一些纸张和书简,房间内并无一人。黑鹰跳下窗沿,在桌上来回踱步。风从敞开的窗口吹进来,被镇纸压住的纸被吹起一角又落下。这只猛禽觉得有趣,便不住用喙去拨弄那纸张,似是想让这轻薄的玩意完全飞起来,它尝试了一次又一次,看样子完全沉迷其中,连身后袭来的危险都不顾了。

等它反应过来已经迟了,一只翅尖带着些许赤色的白隼伸出利爪紧紧钳住它一顿啄咬,浅黄的指爪不时在它身上留下带一道血痕的伤口。黑鹰拼命挣扎发出惊叫,想逃开来自背上的攻击,慌乱躲避中桌上的东西被它的翅膀扫落,它的敌人却东一口西一口,啄掉它油黑光亮的漂亮羽毛,黑色的羽毛随着没有镇纸压住的纸飞得满天都是。

“行了小七,别欺负人家了。”随着一声轻笑,白隼松开了钳制,摇摇晃晃地走到桌边收起爪子坐下,像极了一只鹌鹑,截然没有了刚才的凶悍。逃过一劫的黑鹰哆哆嗦嗦地躲到桌子的另一边,紧贴着墙瑟瑟发抖,努力想让那个倚靠在门框上抱着手看戏的白衣青年忽略自己的存在。

虹猫走到桌前径直抓起不敢反抗的黑鹰,从它的脚爪上绑着的竹筒中取出一封简信自言自语道:“灵山门那边又有什么消息了?”粗略地瞟上几眼后虹猫皱了皱眉,一阵内力涌动,信纸便化为灰烬,被他随手一扬随着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家伙,你可以走了。”拦住又要上前啄咬的小七,虹猫挥了挥手赶走了黑鹰。如获大赦的黑鹰急忙飞走,带起的气流吹得屋里掉落的几根黑色绒羽打着旋飞起又落下。虹猫接住一根,用它去骚扰白隼,看着小七被羽毛弄得不堪其扰咬住羽尖揪扯,不由得嘴角上扬。待到玩够了才起身伸了个懒腰,捻着羽毛转了转,不知道那个老家伙看见自己的鹰送了趟信回去就变秃了会气成什么样子?虹猫恶劣地想到。

 

江湖自古分正邪两道,正道在武当、少林一类的大门派带领下日益强大便不多说了,但这一任的邪道领袖,魔教教主虹猫却是反派中出了名的不务正业,不见他争名夺利,也不见他发展壮大魔教势力,每天就处理下魔教内部的事务,或者到西海峰林附近闲逛,整一个不思进取的典范。

但奇怪的是,魔教却并没有因为有这么个游手好闲的魔教教主而日渐衰败,就这么不温不火地发展着,始终带着整个邪教和正派耗着,不占上风,也不显劣势。

“……时间久了,正邪两道都对你有不少意见了,虹猫。正派那边我们管不着,但再这样下去邪道会把魔教……”看着满桌的书卷,魔教护法跳跳不由得扶额,眼前的情景和一盏茶前他看到的差不多,不,是一点不差。

他记得他告诉过虹猫要赶紧处理掉这些文书了!之前他进来看见他们尊贵的魔教教主趴在桌子上时还以为他真的有在认真看这些东西,而当他看见桌上的摆设一点没变时才去细看——他们教主居然在纸上画鸭子!还整整齐齐地画了一串,从纸的这头一直排到那头!

似乎终于感受到了护法的怒火,虹猫直起身子放下笔说道:“好吧,我会想想办法的。”

“先把魔教的内部事务处理完,别再画鸭子了。”说着跳跳就把画拿走了。虹猫遗憾地看着画上排成一排的鸭子叹了口气,他本来还再想添点花花草草的。可惜被跳跳拿走了,而且八成是要不回来了。

 

虹猫从书摞的最顶上取下一封信,那是一张请柬,白色封信上的红色印戳格外醒目,旁边还有一行工工整整的小字——“魔教教主亲启”。他盯着白花花的信纸,思绪不由抽离,回到了当初从白猫手里接下教主身份的那一天。

成为魔教教主后发生的许多事他都不太想得起来了,唯独那一天的细节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一天和平常夏季的一天没什么两样,天上浮着两朵云,晃晃悠悠地飘走了,前面庭院靠近湖边的树上有鸟欢鸣,他的小七安安静静地蹲在树枝上打盹,就是这么普通的一天,他被魔教的一位长老叫进书房,接过父亲留下的一封信,还沉浸在父亲离开的震惊中,便被拉上了教主的位置,待他回过神来,书房里只留下他一人。

夕阳的余晖拉得很长,明晃晃的光闪得他眼睛疼,房间里是扑面而来的金黄色。虹猫坐在书桌后,一半身子陷在黄昏的光晕里一半隐入黑暗,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游离,他突然觉得有种恍如隔世的孤独。他缓缓闭上眼,茫然和不知所措随同黑暗将他拖入深渊,水面荡开的涟漪终究归于平静。

父亲的离开让他无所适从,尽管他还未准备好,但他还是必须担起魔教教主的责任。

当白猫还在时,他并未过多接触过魔教内部的事务,仔细回想更像是父亲有意无意地在其中干涉,他本以为父亲对魔教教主之位另有人选,自己也乐得逍遥做个挂名的魔教少主,可如今父亲的突然离去,且留下的最后一道命令是传位于自己,虹猫想不通,也看不透。

接手教务初期他时常手忙脚乱,所幸有那六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发小从旁协助才不至于乱了方寸,如今他已经能从容处理教内一切事宜,但魔教今后又该何去何从?这个问题虹猫想了两年也未能找到答案。

外人眼中的“不思进取”,不过是他的不知所措。

 

细微的水声引起虹猫的注意,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竟走到了前院的水池边。池中荷叶微动,粉嫩的花苞藏在绿叶丛中,夜风拂过时才露出一点又很快隐了去。

虹猫低下头,轻轻拂过信封表面,凹凸不平的质感在指尖留下的触觉鲜明,犹豫了许久还是拆开了信封。借着月光,虹猫静静地看完了信。请柬的内容并不多,但他还是觉得看完这封信时已经过了很久。轻飘飘的信纸捏在手里他却觉得沉重不已。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静静地看着水面,什么也没想。

脚步声伴着灯光接近,最后在他身后停下,暖黄色的光照亮了面前的一小片水域。看着几尾鱼嬉戏游过,又迅速窜入荷叶之下,挑起层层涟漪,虹猫突然想起今天他发了太多次呆。

在他胡思乱想时都没注意脚步声的主人已经来到他身边。

身着鹅黄长裙的少女将灯笼放在脚边,挽起裙摆坐到虹猫身旁。虹猫收起疲惫的神情,转过头对着蓝兔露出微笑,问道:“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吗?”

少女笑着摇了摇头,一边回答道:“我来找你。”一边将手里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个馒头,她分了一半给虹猫,自己手里的那一半撕成小块扔进水里,水中的鱼儿争相抢食,激起几朵小小的浪花。

虹猫疑惑地看着蓝兔,他不太明白蓝兔来找他的原因。

“听跳跳说,你今天一整天都在画鸭子,没有做什么正事。”

虹猫尴尬:“也没有画一整天,只是他进来的时候我刚好在画……”声音越来越小,显得底气不足。

蓝兔促狭地看着他笑笑:“他拿给我看了,别说,画得还挺好看。”

听得此言虹猫倒抽一口冷气,脑子一蒙,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居然还拿给蓝兔看了!他就没有别的事可做了吗?我的脸都被丢光了。我这次一定要把他工钱给扣了。虹猫这么想着,完全没发现他不知不觉中把馒头塞进嘴里并狠狠地咬了一口。

看着年轻的魔教教主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蓝兔觉得有趣,她大概也能猜到虹猫在想些什么。跳跳这次估计真的要倒霉了。

少女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当虹猫回神发现手里的馒头缺了一块,他顿时觉得更尴尬了。似乎是为了掩饰一般,虹猫学着蓝兔那样,将馒头撕成小块扔进水中。

看着锦鲤抢食碎块,虹猫突然想到刚才咬的那一口干馒头,那玩意真的很硬,不知道鱼吃的时候有什么感觉,他可是一点都不喜欢。虹猫决定选择性地遗忘刚才那一幕,这种尴尬的时候就让它过去吧。

 

收起玩闹的心思,蓝兔认真地看着虹猫的眼睛,肯定地开口道:“你有心事。”

虹猫愣了一下,苦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他将请柬递给蓝兔,“下个月邪道各大门派聚于灵山召开魔道大会,身为魔教教主的我要出席。”

蓝兔看了信上的内容微微皱眉,疑惑地问道:“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召集邪派各门派?”

虹猫叹了一口气:“兴许是受什么刺激了吧。前不久我还收到那边的来信。灵山门主谢元是个野心很大的人,真要说起来他的辈分在我们父辈之上。五十年前江湖还是一片混乱的时候,他没少在里面搅浑水。建立的灵山门派如今在邪道中也有很重的地位。但后来江湖逐渐稳定下来,正邪两道也有了各自的秩序,他才收敛起来,但他并不甘于如今的太平。”

“所以他一直在扰乱现在的江湖。”蓝兔接话道。

“对,他要的是重回五十年前的江湖,再战一次,强者得天下。为了他的野心,这几年他没少折腾。拉拢同盟,扩大灵山的实力,什么手段都用上了。你也知道,他为了拉拢魔教没少费心思,我那里收到的他的信都够给小七做个窝了。”虹猫摊手。

闻言蓝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不会真把他的信拿去给小七做窝了吧?”

“事实上我还真的做了一个,但小七好像并不喜欢,把纸屑啄得满屋子都是。”虹猫无奈,继续说道:“谢元的计划无一例外都失败了,他已年过耄耋,魔教在灵山的眼线传来消息说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那家伙大概也急了,这才召集各门派,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次是真的要向正派宣战了。”

“可你并不想去。但若不去便是挑明了魔教的立场,中立地位在武林中尤为不容,魔教不仅会被从邪道中除名,而且正道也定不会接纳魔教,我们只会腹背受敌。”蓝兔若有所思。

虹猫觉得一阵头疼,蓝兔说的他都明白,当一些隐藏在这场大会背后的内幕说开后,就意味着他不得不真正地去面对这种情况了。

算了,该来的迟早会来。虹猫深吸一口气,既然自己是魔教的教主,那就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与其在这担心忧虑,不如先做好应对措施。他想了想开口道:“无论如何,这次大会我必须去参加。灵山门主这次应该不仅仅是想把魔道都聚集起来,他如果要达成他的目标,魔教将是他的阻碍之一。”

“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会在大会上取代魔教的位置?”蓝兔问道。

虹猫点点头却不再做声,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池边,不知何时鱼儿已散去,水面一片平静,风也停了,灯笼中的烛火不再摆动,静静地散发出柔和的烛光。

在寂静中时间似乎总是会被拉得格外长,虹猫轻咳一声打破沉寂:“夜深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他拾起地上的灯笼,将少女拉起:“我送你。”路上虹猫提起了自己今天听到的一件趣事,话茬打开了两人便也有说有笑,默契地不再提起刚才的事。

不远处屋中灯光明明晃晃,不长的一段路走到了尽头。两人停在蓝兔屋前,蓝兔推门欲入,虹猫犹豫片刻叫住了她。

“我这个样子大概不太像是一个魔教教主对吧?蓝兔,有时候我很怀疑自己是否能胜任教主这个职位。”

蓝兔释然地笑了,她摇摇头,开口道:“我不这么认为,虹猫。”她拉住虹猫的手,手心传来的温度让虹猫安心下来。“既然伯父把魔教交给你,那你就是最好的人选。更何况你身边还有我们,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蓝兔莞尔一笑,“现在,我们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应对这个邪道的集会,那些家伙都不安好心,你要小心应对。”

虹猫笑了:“放心吧,论耍心眼儿,我不一定会输。”更何况,这次集会关系到魔教在武林邪道中的地位,稍有差池,恐怕魔教就会万劫不复。既然父亲把魔教交给他,那家里的基业就更不能丢了。

仿佛突然找到了某种支撑,心里空落落的感觉消失了,他觉得好像抓到了一条无形的线,但又说不出是什么。虹猫向蓝兔告别后,准备回到自己的住处。走到蓝兔小院门口又回头看看。少女一直温柔地笑着目送他离开,见他又回转过来,便向他挥了挥手。虹猫也朝她挥了两下,转身淡出蓝兔的视线。

 

官道路上白马扬蹄,一路踏起团团灰尘。

此地名为灵山,山脚一座小镇连接东南两地,山上树林遍布,瀑布飞流直下,风景绮丽秀美,灵山门派就坐落于山上,占据整座山脉。占地虽说比不上魔教,但也足以让人惊叹。

虹猫轻扯缰绳勒住踏雪,白马噗噜着响鼻小跑停下,虹猫翻身下马。

看着眼前人来人往,虹猫扶额,不仅后悔起为什么前几天没有听跳跳的带几个人来。他看见好几个邪道的掌门人,别人都带着本门弟子,就算在魔道地位不高,好歹也带点人来充场面。他倒好,什么人都不带,一声不吭地就跑来灵山,还拒绝了蓝兔要和他一起来的提议。现在魔教就他一个人,他已经能想象到大会召开时会有多尴尬了。我现在飞鹰传书叫跳跳过来撑场面还来得及吗?虹猫苦着脸想到。

虹猫找了家客栈住下,从二楼的窗户往下看,令他惊讶的是人群中居然还有正道人士。虹猫皱眉,看来这次的魔道大会还是引起了正道的注意。

原本平静的小镇因为聚集了大量的武林人士,气氛有些剑拔弩张的感觉。路上正邪两道人见了也都心照不宣,各走各的道,谁也不声张。空气中紧张与不安在躁动。

看着楼下一波又一波人经过,一个想法在虹猫脑中猛然炸开,一股寒意爬上他的脊梁:这次魔道大会会不会是一个陷阱?这次几乎聚集了邪道的中坚力量,若出了什么意外,整个邪道会荡然无存!

但现在一片风平浪静,似乎什么也不会发生。大概我想多了吧。虹猫暗想着,关上了窗。

 

夜晚,白天嘈杂的人声归于平静,通明的灯火渐渐黯淡下去,留下星点在黑夜中发出微弱的光。虹猫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企图看出个洞来,半晌才叹出一口长长的气放弃了这个蠢到家的行为。不出来一趟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还有认床的毛病。他翻了个身,觉得被子不够舒服,拍了拍枕头又觉得不够软,折腾来折腾去就是没有丝毫睡意。

他干脆直接坐起来,看着昏暗的屋子开始思考。这是他第一次与邪道中的其他人正式接触,这次不同于他那些平平淡淡的教务,他必须谨慎走好每一步,他必须要守住魔教的武林地位。

可这一切到底要如何去实现?虹猫追寻这个答案两年一无所获。魔教为何而建?又是因为什么被称为魔教,继而又成为邪道的一大门派?虹猫不清楚当年父亲的所作所为,这就意味着他不能沿着父亲的路走下去,他必须自己去为魔教找出一条路。

前有邪道众门派施与魔教的压力,后有必须保全魔教的底线,虹猫觉得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也许我该试试称霸武林的路?”虹猫自言自语道。

突然窗外一阵响动,像是什么鸟在啄窗框,细听之下却又有一定规律可循。听到熟悉的声响虹猫翻身下床,打开了窗,跳跳那张笑得无比灿烂的脸就这么出现在虹猫眼前。他有种想把窗子关上的冲动。

拼命从虹猫要关上的窗户缝里挤进房间后,跳跳杵着桌子直喘气,拿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虹猫抱着手看着他:“你来干嘛?”

等缓过劲来,跳跳放下茶壶,笑嘻嘻道:“来这里帮你应付那些难缠的老头子啊,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纸展开递给虹猫,还好心地帮忙点亮油灯,“我好不容易收到的情报,肯定会派上用场的。”

“好吧,看在你来帮我的份上我就不扣你工钱了。”虹猫看完后耸了耸肩。在虹猫阅读那些情报时顺势躺到他床上的跳跳听了这话一个翻身坐起来,惊讶道:“你还准备扣我工钱的?”

虹猫白了他一眼,扭头嘀咕道:“谁让你把我画拿给蓝兔看的?”

“我的教主大人,你怎么这么幼稚啊!”也亏得护法耳力惊人,才听得清虹猫说的话。

一听这话虹猫不乐意了,眯眼看着跳跳,突然就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胳膊要把人从床上拖下来:“起来!这是我的床,不给你睡!”

一边跳跳死死地扒住枕头被子,抗议着虹猫单方面幼稚的报复。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虹猫一惊猛地撒手,跳跳大半个身子已被虹猫拉出床外,冷不防摔到地上。枕头被褥跟着滑下来滚作一团盖住了跳跳。

跳跳好容易从被子里扒拉出来,两人就这么呆愣愣地互瞪着对方。待脚步声过去,跳跳才呼出一口气,扶着自己的腰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带着幽怨的眼神向虹猫抱怨道:“哎呦——我这把老骨头摔坏了以后谁给你跑腿啊教主。”

虹猫撇撇嘴,跳跳的浮夸的演技他算是看穿了。瞅了瞅掉了一地的被褥,虹猫耸了耸肩,转身准备离开。

跳跳疑惑:“你要去哪?”他只是打算逗逗虹猫,根本没有要抢他房间的想法。

“我去隔壁睡。”

“那你这是要去隔壁把别人踢出去抢别人的床?你终于打算做点反派要做的事了?”跳跳一脸好奇。

白衣青年丢下一句:“我定了两间房。”并在护法反应过来前窜出了这间屋子。

 

第二天清晨,两人便上了灵山,递交了请柬入了大厅就座,等着灵山门主出来主持。

不多时,见各门派人都到的差不多了,灵山门主便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无非就是当年正道如何奸邪狡诈打压魔道,现在的魔道又是陷入一蹶不振的低谷境地,还悲伤地追悼了下当年陨落的邪道先辈,露出一副悲痛欲绝的神情。

“忽略掉他的目的的话,还是挺让人动容的是吧?”虹猫撑着脸一副无聊的样子,低声跟跳跳议论着。

突然谢元话锋一转:“如今是时候让魔教重回五十年前巅峰之时。我们需要邪道各门派组成联盟,向正道宣战。老夫不才,不得不挺身而出任盟主一职。”

此言一出,众人议论纷纷。跳跳摸了摸下巴:“嘿呀,这老家伙还真不要脸。”

这时幽魄门的掌门站了起来,直接出言反驳:“这样不太好吧,灵山门主?”

“哦?”谢元心里稍有不悦,却还是表面客客气气地问道:“不知阁下有何高见?”

“且不说五十年前那场正邪之战两方都各伤元气,如今仍有些门派尚未恢复,谢门主如何能保证和正派宣战是正确之举?又如何保证我们能赢?更何况,若是真的要选出一个盟主,恐怕邪道的第一大门派——魔教的教主才能胜任吧?”

“那个就是幽魄门丁凌儿了,她实力不俗,带领的幽魄门发展也快,在邪道中有不低的地位。”跳跳低声在虹猫耳边道。

“确实有几分魄力,”虹猫回想起昨晚看的跳跳给他的情报,“邪道中敢和灵山门叫板的也没几个了。”毕竟灵山门在邪道中的势力可观,只是当年混战之时败于白猫之手才屈居魔教之下。

“老夫只是担心虹教主年纪尚轻,经验不足恐怕不足以带领邪道盟。不过虹猫小友也算年轻有为,这么早就继承教主之位,老夫也愿意把这盟主之位拱手相让,就不知虹教主意下如何了。”

“谢门主过奖了,论资历确实应是你来任盟主。”谢元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却听到虹猫慢悠悠地道:“不过,论事实,丁门主说的确有她的道理。不知谢门主有何计谋能使我们邪道定胜正道?我这人说话直接,门主若想领导我们这些门派,恐怕得拿出点身为盟主应有的诚意吧,毕竟,我想在场的各位没有哪个愿意为他人做嫁衣的。

“要不给个具体的计划,”他轻轻敲敲桌子,“要不就安分守己地各做各的掌门。”

谢元脸上的笑僵住了,他不过想让其他人与正派拼个你死我活,然后坐收渔翁之利,却不料半路杀出个虹猫碍事,几句话便引得其他人议论纷纷,很多门派都有所动摇,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

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在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他卸下脸上的笑,话语中也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老夫聚集邪道众门派是为了带领魔道重振雄风。众所周知虹教主这两年来毫无作为,那敢问虹教主身为邪道第一大教掌门人,又可否做出些实际行动让我们看看你的诚意?不然魔教可要被邪道除名了。”

跳跳眼中透出一丝危险的意味。从刚才开始谢元就一直在针对虹猫还有魔教。这几年魔教没干什么轰动武林的事并不代表魔教实力减弱,也并非畏惧正道。他们魔教怕过谁?敢来找事的一律七剑合璧伺候。

不过还不用跳跳做什么动作,底下便一片反对。毕竟魔教的地位摆在那儿,在江湖实力为上,若你灵山门能超过魔教,邪道也认你这个老大,但现在魔教才有话语权。

一旁虹猫轻轻伸手一拦微微起身的跳跳。跳跳看了一眼他,见他嘴角挑起,便知他心里有数,又坐回位置上不动了。

谢元正忙着安抚邪道众人激动的情绪时,虹猫开口了,带着内劲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大厅又重新安静下来。

“三个月。”虹猫呷了口茶,竖起三根手指晃了晃,“三个月内,我会想出一个办法拿下整个天下。”

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人发出声音。年近耄耋的谢元花了三十年都没能得到的东西,你一个才任了两年的教主就想去做,还口出狂言只要花三个月。不愧是魔教教主,要么就无所作为,要做就干票大的。

见没人出声,虹猫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谢门主不是说虹某毫无作为么?而且我看在场的诸位都不太想搞你说的那个什么联盟,那便公平点,来个折中的法子。我在三个月内办到,如若不然,便将魔教邪道第一教的名头让给灵山门,我不再任魔教教主。但如果我做到了,那联盟一事休要再提。”

底下众人议论纷纷,大多赞同了虹猫说的办法,毕竟组成联盟后,自己的门派便不复存在,说白了最后就算联盟能称霸武林也只是谢元一个人的武林。倒不如等虹猫拿下后,在他的带领下发展势力。

“等等。”谢元出言反驳,不甘心自己的计划就这么落空。可虹猫不等他说完便起身:“既然赌约已下,那虹某便不奉陪了。告辞。”说罢和跳跳一起离开了灵山。

路上跳跳问道:“虹猫,你真的要在三个月内称霸武林?”

“没有啊,我胡诌的。”虹猫拿着串刚买的糖葫芦吃得开心,完全顾不上跳跳震惊的眼神:“那你还夸海口说三月拿下天下?”

“啧啧啧。”虹猫摇了摇头,咬下最后一颗山楂含糊不清地说道:“如果你们只关注到称霸武林这件事,那我的计划就成功了。”他神秘地一笑,“我说过要称霸武林了吗?我只说找办法,没说找到办法后实际去做啊。”

跳跳恍然大悟:“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啊。”

虹猫耸耸肩表示不可置否。他摸了摸下巴,想了下,向跳跳招手示意他靠近点:“跳跳,我有件事要你去办。”然后凑近他耳边跟他说了些什么。

跳跳点点头离开了,而虹猫独自一人回了魔教。

 

从灵山回来的虹猫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魔教众人也不敢前去打扰。他们也曾耳闻教主在灵山的赌约,但具体情况不得而知。蓝兔曾在书房门前徘徊许久,手几起几落,还是没有叩响房门。

直到一天夜里,魔教里巡逻的小兵看见半月不见的护法轻车熟路地翻过教主小院的墙,从窗户进去后,两人商量了一个晚上。过了几天,虹猫又开始了闲逛的日子,只是他闲逛的地方从山下的小镇换到了西海峰林后山。魔教众人心想大概是教主想到办法了。

时间倒回跳跳回来的那天晚上。虹猫正伏案看书,听到院中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跳跳就这么从窗子外边翻了进来。

“你就不能敲门吗?”虹猫皱着眉把窗户关上。

“我以为这是秘密行动。”跳跳满不在乎地说道,“你交给我的事我都办妥了,他们都同意了。你那个称霸武林的办法找出来没?”

“呃……”虹猫噎了一下,“在想。”

“唉。”跳跳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至少那些门派接受了你那套说辞。你猜的没错,邪道很多门派都不愿与正派真的宣战,目前保持这种天下太平的现状才是大多数人想要的。”

“我也只是试着赌了一把而已。他们能接受就最好。现在只剩下灵山门那边需要解决了。”虹猫松了口气,担心了半个月的事现在尘埃落定让他觉得轻松不少。现在他要做的只是向邪道众门派承诺的那样,找一个方法出来。

“这半个月辛苦你了,你先去休息吧。”看着跳跳离开,虹猫关上门,继续坐到桌前冥思苦想。看着桌上散落的纸上有无数涂改的痕迹,有些还因为涂改过多,墨团在纸上晕开大片,看不清原来的字迹。虹猫一阵头疼,瘫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他继续坐起来看那些卷宗。

他还真从那些卷宗里琢磨出个法子,于是他开始频繁进入西海峰林后山,每次都带着一篮子的东西进去,空着手出来。

 

虹猫连续往后山跑了一段时间后,魔教众人在一天傍晚看见他们教主带着一只浑身火红还毛绒绒的异兽出现在魔教的地盘上。这异兽长得有一头小马驹那么大,似鹿非鹿,头上生着一对角,龙首牛尾。虹猫站在一边清理粘在身上的苍耳和枝叶时,它“吆呜吆呜”地叫着,用毛绒绒的大脑袋拱他。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我有点想知道如果三个月期限到了你找不到麒麟要怎么办?”蓝兔好奇地看着那只被虹猫叫作“麒麟”的奇特动物,她带来的点心无一例外地进了它的肚子,而没吃上点心的虹猫坐在一边生闷气。

“找人装一只呗。”虹猫伸手挠了挠麒麟的耳朵,它舒服地抖了抖身上的毛,又来拱虹猫,粘在嘴边毛上的碎屑掉到了虹猫身上。“但看来我运气不错刚好碰上有这么一只。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那只,不过拿来唬人也够了。他们自己说的得麒麟者得天下嘛,四舍五入天下都是我的了。”

蓝兔掩嘴一笑:“谢元知道你这么做不得气死。”

虹猫耸了耸肩:“气死好啊,省得一天到晚净给我整事儿。”

蓝兔笑着摇摇头:“也就你想得出来这主意了。麒麟出世这个消息恐怕又会在武林中引起轩然大波。”顿了顿又说道,“不过,如果他们要来找麻烦来找就是了,我们魔教惧过谁?”

“这倒是。”虹猫点点头表示赞成。

送别了蓝兔,虹猫转身看着吃跑喝足躺在地上的麒麟,心想着哪天要给他弄个窝什么的。

夕阳的余晖照进来,给麒麟火红的毛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虹猫突然想起两年前接手魔教那天下午的夕阳,与那时的迷茫与无措相比,如今的他很平静。

邪道门派成立的初衷各有千秋,魔教当初为何而建已经对他而言变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他必须承担好身为教主的责任。

虹猫想得很清楚,野心不是他追求的东西,自己目前要做的就是维持现状,不挑起正邪两派的战争,也不让邪道被正派压下去。至于称霸天下这种事,留给下一任教主头疼吧。

魔教将来要走的路,他追寻了两年,现在仍需要他继续寻找。

 

【金鞭溪客栈的菜】主食|玉米燕麦

  别喂麒麟

 

六月炎暑,家家户户院中为了防火除尘洒下的水也很快被蒸发殆尽,地上晕开的一片片水渍在烈日下渐渐缩小,这样的天气,就连镇里最闹腾的狗都不愿出去撒欢,懒懒地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哈气。

与山下小镇不同,西海峰林绵延千里,别的不多就树多,山石树木遮阳避日,比山下小镇要凉快得多。镇里的人在热到无法忍受时大都喜欢进山里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避避暑,但都十分默契地只在树林外围活动,过了林中的界碑,便是长虹一脉世代守护的地盘。但入西海林,不过林中碑,是流传许久约定俗成的规矩。一旦过了界,不说明来意,迎接破界者的便是炙热的剑气,这可远比盛夏艳阳天的温度高上百倍。不过今天,现任七剑之首,长虹剑主虹猫还真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应付敢踏进境内的不怀好意之人。

 

林涛涌动,流水潺潺。清凉的水流过虹猫指尖向下游行去,几尾小鱼游过,绕过水中的岩石消失了踪影。悬泉流水直坠而下,水流撞击岩石泛起白色的浪花,巨大的声响盖住了虫鸣鸟啼。

虹猫站起来锤了锤腰,他蹲着的时间过长了,猛然起身一阵眩晕不说,腰背的酸痛也一并袭来。就在虹猫伸懒腰的时候,后面一阵沙沙的声音传来,余光里瞥见一抹耀眼的红色在草丛间一闪而过,转眼便钻进茂密的灌木丛中。虹猫嘴角勾起,他不用回头也知道背后是什么样的情形,树叶的间隙里透出极不融洽的艳红,较为庞大的身体缩了又缩,极力想在瀑布直泻而下的轰鸣声中隐藏自己与灌木刮擦的声音。

麒麟小心翼翼地躲藏在灌丛里透过密密麻麻的枝叶偷窥站在水边的虹猫,它准备了一个计划,只要虹猫不发现它,它有把握能在接下来的几秒内将计划百分百完美执行。正当它沉浸在假想胜利的喜悦中时,回过神来发现虹猫早已不见了身影。在一瞬间的惊慌后麒麟又放下心来,或许虹猫只是去别的地方了,它想到。

但就在麒麟将悬着的心放下毫无防备时,尾根处被人轻轻戳了戳,受到惊吓的它像看到背后有条黄瓜的猫一样,猛地跳起来一尺高,撒着蹄子窜出老远,一阵尘土飞扬。虹猫在后面捂着肚子狂笑,见跑出老远的麒麟转过头有些怨念地看着他,虹猫拭去眼角笑出的泪向它道歉:“抱歉啦,我真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哈哈哈……”

麒麟转过身去背对他,虹猫挠了挠头,看来是生气了。他走过去帮麒麟顺毛,从颈肩顺着毛本来的纹理滑下来,火红色的皮毛很柔顺光滑,如上好的绸缎,随着虹猫修长的手指划过,迎着阳光能看到里面夹杂着一些淡淡的金色渐变。微风拂过,麒麟站了起来,扬起脖子,长长的毛随风微动。它享受够了夏日风过的清凉,便转过身呦呦叫着来蹭虹猫。

“嗯?你想去看看莎丽他们最近好不好?”尽管表面麒麟是这么说的,虹猫还是听懂了麒麟的言下之意:它想让白虹带它去莎丽那吃好吃的。他确实从麒麟努力睁大的眼睛里看到了足够的诚意,但还是仔细地打量了它一会儿,比起七剑合璧那会儿麒麟现在的体积大太多了,毕竟是性格温和的神兽,又和自己从小长大,七剑谁没事看见都喜欢摸一把,还经常进行投喂活动。麒麟也是看见谁吃点什么好吃的都凑过去,打滚卖萌撒娇,所有手段都用上,没一点神兽架子。时间久了麒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他们也考虑过适当控制一下,毕竟长太大以后再出现魔教这样打麒麟主意的门派,他们也没处藏这家伙了,可奈何蓝兔莎丽的手艺实在太好,有时连他们都控制不住一不小心吃撑了,更何况本就贪吃的麒麟?

体积大了,麒麟的毛量也与日俱增。大部分时间麒麟还是和他同吃同住,这就导致一到动物的换毛季,火红色的毛就满天乱飞,他扫都扫不过来。虹猫看着刚刚捋下来的一手毛,他还记得他和蓝兔抱怨这事的时候,蓝兔一脸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虹猫叹了口气不说话。待他回了西海峰林几天后,蓝兔差人送了个小玩意儿过来,还用玉盒子装得严严实实。打开一看,里面是蓝兔用麒麟毛做的毛毡麒麟,和神兽本尊十成十地像。

 

虹猫看了看麒麟的体型,终于伸手去捏了一把它的肚子,手感肉乎乎的。真的不能再让它这么吃下去了,虹猫心想。他深吸一口气,对上麒麟湿漉漉亮闪闪的大眼睛,开口道:“不行。”

麒麟愣住了,它是真没想到虹猫会拒绝得这么干脆。是没钱了吗?它靠近了一些,虹猫身上淡淡的草药香传来,不对,前天他才去挖了一波草药卖给小镇里的医馆。麒麟想着。它主动把毛绒绒的身体硬塞到虹猫手底下,它很清楚虹猫对毛绒绒的东西几乎没有什么抵抗力,这次出卖色相也要骗他带自己去吃好吃的。

虹猫憋笑,他知道麒麟打的什么注意,主动送上门来的福利他当然不会放过,于是顺势摸了摸后果断拒绝。麒麟急得直叫唤,它原地转了两圈,仰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间隙看了看太阳,又坐了下来。“你真想吃的话自己去金鞭溪客栈吧,你那么人见人爱,莎丽他们也不可能不做给你吃吧?”虹猫说道。

“呜——”我更想让你带我去,我独自一兽过去感觉好像就是专门去蹭吃的,不好意思。

“我今天还有事,刚刚被你闹得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不过我感觉应该很重要。”虹猫一本正经地说,他站起身走到溪边,将空木桶放下去装水,“况且你自己跑到六奇阁偷吃逗逗的灵芝时也没见你那么多顾虑啊。”

麒麟又嘟哝了几句,它只是想吃除夕在金鞭溪客栈吃到的那种玉米粥……

“那玉米燕麦粥是莎丽老板娘的私房菜,我可不会。”虹猫头也不回地回答道,“而且天这么热你毛又厚还喝热粥,不怕热晕过去啊?给你煮碗绿豆汤还差不多。”

麒麟一听有点不乐意了,它跺跺蹄子,往后刨了两下就猛地冲上前去,一头撞到虹猫背上。正忙着手上活计的长虹剑主没有防备,被麒麟的角顶了个正着失去平衡掉到水潭里。

“呼!”好不容易浮上来的虹猫吐了口气咳嗽几声,刚才猝不及防掉进水里导致他呛了好几口水,现在鼻子里说不出的难受。他擦了把脸上的水,还有些水进到眼睛里去了,他现在看什么都是模糊一片,只能循着大致的颜色判断麒麟的位置。“你干嘛?”虹猫眯起眼,不明不白地被撞下水他确实有些生气了,那只朦朦胧胧的大红色生物似乎还挺开心。大概它刚才躲树丛就是想干这事吧,虹猫寻思着。

不过麒麟从来都是孩子心性,这种举动也无非和小孩子得不到糖果闹别扭一样,和麒麟相处十几年虹猫自然是最清楚不过,气过之后倒也没往心里去。虹猫看了看浮在一边的木桶,正准备将桶捞起来却被麒麟抢先一步叼走,他抬头看着站在岸上得意洋洋的神兽,木桶被它挡在身后,看来如果不答应它的要求木桶是拿不回来了。如果麒麟想的话,它能藏到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它想藏的东西同理。

虹猫叹了口气:“好吧,等我回去换身衣服带你去。”

“呦!”麒麟摇摇头,它改主意了,比起跑大老远的路去金鞭溪客栈它现在更想要虹猫做。

“你别得寸进尺!”虹猫攀着岸沿想爬上来,结果因为听到麒麟的话一着急脚下一滑再次跌回水里。

“啧。”虹猫斜靠在岸边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连着两次滑进水里他干脆直接站水里不出来了。仔细想想麒麟的这个要求看似不合理,但其实已经是对一开始吵着要去金鞭溪那个想法的让步了,从西海峰林到金鞭溪客栈路途遥远,在这种闷热的天气谁都不会想出去,麒麟走到一半估计就会中暑晕过去。在这种情况下他倒不如答应了它的要求,双方各退一步也不至于闹得太僵,他还得从麒麟蹄中把桶拿回来。

阳光被植桠切割得零碎,星星点点撒在水面,波光粼粼。虹猫翻了个身趴在岸边的石头上,虽说答应了麒麟做玉米燕麦粥给它,但这么热的天,想必街上卖菜的人都躲回家没影了。“我上哪儿找玉米去?”不知不觉中虹猫把自己所想的说出来了。

 

突然虹猫睁开眼,有人踏进了内林。水声过后,水花溅落打湿了泥土,而水中的一袭白衣不见踪影。

一阵风过,林涛涌动。白影穿梭在树影之间,歇息在树枝上的鸟振翅飞走,几个起落,虹猫便已到达禁制触发的地方。右手本已握上长虹的剑柄,但看到来人后虹猫松了手,只是轻轻地落到正向他招手的人面前。

“虹猫。”大奔远远地就看着了虹猫的身影,乐呵呵地和他打招呼,但当长虹剑主站到他面前时还是吃了一惊,水珠成串地从虹猫发尖滴落,白色的衣服上还有被水浸透的痕迹。“虹猫你这是咋了?和人打架输了被扔水里啦?”大奔疑惑地问道。

“没,刚从瀑布那边过来,有点急所以才弄湿了。”虹猫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是被麒麟撞下水,这种事说出去正经有些丢人,“你怎么来西海峰林了?我还以为你留在金鞭溪客栈帮莎丽打理客栈里的事。”

大奔递过一个沉甸甸的包裹,虹猫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金灿灿的玉米。“是这样。”大奔解释道,“前两天客栈里接了个宴席,有些菜要用到玉米,我们家的玉米都是用的姚家村的甜玉米。不过送菜给我们的人摔断了腿没办法来,莎丽又赶着急用,所以我就去姚家村拉回来了。莎丽还说让我经过西海峰林时拿一些给你,所以我这不送过来嘛。”他用力拍了拍虹猫的肩,“只是你这西海峰林也忒大了,我拿不准你人在哪儿才想的这个馊主意,你别见怪啊。”

虹猫笑着摇摇头:“没事。真是辛苦你了,代我谢谢莎丽。”

“小事儿。”大奔转身挥挥手准备离开,却被虹猫叫住了,他转身看向虹猫。

虹猫开口道:“我知道林子里有条近道,可以节省不少时间。”顿了顿,“莎丽不是等着急用食材吗?而且这大热天的,走林子里也不是很热。”

“那真是谢谢了啊,就知道兄弟你靠得住,哈哈。”大奔大喜过望,哈哈大笑着重重地拍了虹猫的肩。

虹猫强笑着附和,趁大奔转过身去牵马调头的空档,揉了揉被他拍痛的肩膀。突然他想起了什么,看向大奔开口道:“大奔,我有个不情之请。”

 

送走大奔后,虹猫返回了自家小院。麒麟趴在院里已等候多时,水桶也被它一并从水边带了回来。见虹猫回来,它兴奋地凑上去迎接,全然没有刚才和他闹别扭的样子。虹猫坐下揉揉它的头,看着手中白纸上的几句话犯了难,刚才他是问过大奔有关莎丽那道私房菜的做法,不过纸上记的寥寥几句“玉米燕麦,水烧开煮,记得加糖”也实在过于笼统。

虹猫叹了口气,他很清楚自己的做饭水平,做出来的菜仅仅是能吃而已,要想做到金鞭溪老板娘那种水平简直难如登天。可怜的小家伙,虹猫看了看一旁一脸期待的麒麟,今天恐怕要让它失望了。

不过这家伙确实有些被上天眷顾的能力,才说想吃玉米就有人送上门来了,说不定我可以活用这一点。虹猫摸了摸下巴眼睛一转,想了一个主意。他进屋拿了三支香点燃,恭恭敬敬地对着麒麟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做完这些事后他瞬间觉得有底气了,真能做出这道菜也不一定。

就算虹猫并不擅长做菜他还是有一点常识的,要做玉米粥还是需要先剥下玉米粒再洗的。可在他辛辛苦苦把一包玉米剥完装了一小碗再剥第二包时,一转眼的功夫碗里的玉米粒就少了快一半,虹猫看了看旁边明显心虚的麒麟,它嘴角还有一些玉米的残渣。虹猫一撇嘴直来气,伸手一把揪住它的耳朵:“你还想不想喝粥了?”

打发走捣乱的神兽,虹猫的进度就快很多了。虹猫端着一小碗玉米进了厨房,拾了几根柴火准备生火时突然想起似乎还差了些什么。他再拿出那张纸看看点点头,嗯,玉米燕麦粥,只有玉米没有燕麦是做不成的。他仔仔细细盯着纸上的提示看了好几遍,麒麟见厨房半天没动静进来便悄悄地溜进来看看。它疑惑地看向呆占着的虹猫,出声询问。虹猫回过神来,见麒麟进来了便拿那张纸给它看,麒麟眨眨眼,更摸不着头脑了,它歪了歪头,虹猫问道:“那个,你知道燕麦是什么吗?”

此时的长虹剑主对着一碗玉米和一堆没升起来的火一筹莫展,原因仅仅是因为虹大少侠不知道燕麦是什么,而且一边麒麟也是满脸困惑,显然也不明白燕麦究竟是何物。

一人一兽研究了许久,麒麟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看法:“呦?”会不会是小麦?

虹猫否决了:“不太像,我还真没听说过小麦有除了磨成面粉以外的其他用途。”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除夕那天吃到这道菜的味道,“口感尝起来更像青稞。”

可又长得不太像。麒麟有些沮丧,不停地用前蹄在地上画着圈圈。

商量了许久他们终于达成了一致,青稞远在高寒地区,想在短期内找到并不现实,就暂时先用最相像的小麦替代好了。

麒麟窜出门,激动地上蹿下跳,迫不及待地告诉虹猫它在山里觅食时曾见过有长得像小麦的植株。

“在哪儿?”虹猫眼睛一亮。

麒麟努力抬高蹄子指明方向,见虹猫运起轻功向它指的方向奔去也赶忙撒开蹄子跟上。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虹猫和麒麟提着那捆野生小麦回来了。由于生长在阳光不足的地方,小麦都蔫耷着,麦穗粒也不是很饱满。麒麟扁着嘴,明显不是很满意,虹猫安慰它道:“算了,有的吃就不错了。”

麒麟趴在厨房门口,两只蹄子不停地拨弄着一块圆润的卵石,玩得正起劲的时候就听到虹猫叫它:“麒麟,你要的粥做好了。”

它高兴地跑了过去。虹猫递了一小碗给它,自己盛了一碗。麒麟两只前蹄搭上灶台,勾着头往锅里看,锅里的粥所剩无几,这两碗粥几乎就是虹猫刚才努力的全部成果。麒麟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后如同石化一般愣在原地。

“怎么了?”虹猫不解地问道。麒麟回过神来赶紧甩甩头,几口将碗里的粥吃尽,甚至扑过来想把虹猫的也抢去吃。虹猫着实被麒麟的这一举动吓了一跳,他一手挡住麒麟,一手将碗举高不让麒麟够到。

好不容易将麒麟按住,看着不停扑腾的麒麟,虹猫狐疑,有这么好喝吗?见他将碗凑近想尝尝味道麒麟急得直叫唤,折腾得更厉害了,但这样也没能阻止虹猫尝到那碗粥。

等到虹猫喝了第一口后,他的反应和麒麟相差无几,“呜……”麒麟小声叫唤询问他是否还好时他才入门初醒,艰难地咽下那口粥。与莎丽的粥的香甜可口,软糯适宜不同,虹猫尝到那口粥的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三途彼岸,远处还有一座桥上一位老婆婆在向他招手……这道菜已经脱离能吃的范畴了,虹猫面无表情,默默走出去将那碗粥倒了。

 

惊雷炸响,麒麟沮丧地趴在虹猫卧房门廊内,不仅因为别吃到自己想要的大餐,更因为自己没能阻止虹猫尝那一口粥。他会不会很难过啊……麒麟想着。一丝清凉落到它的鼻尖,麒麟下意识抬头一看,不复刚才的闷热,此时阴云遮蔽了天空,一道蓝色的电花闪过,低沉的雷鸣才滚滚而来。不知何时,收拾好厨房的虹猫静静地坐在它身边,陪着它看丝雨成线,从察觉不到的雨丝转为倾盆大雨也不过是顷刻之间的事。麒麟默默将两只前蹄搭过来,半个身子靠到虹猫腿上,它低低地叫了几声,既是安慰,也是道歉。

虹猫摇摇头,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神兽柔软的皮毛:“谢谢你,麒麟。”在虹猫所有的朋友中,麒麟是与他相处时间最久的,也是最为熟知的一个,它不仅是他的朋友,更是他的家人。他又怎会不知道麒麟刚才的举动代表了什么意思。麒麟在七剑合璧被马三娘的剑划伤,养伤时嘴也被蓝兔和莎丽喂得刁钻了不少,自己做的东西,不说别的,单说那碗堪比对城杀器的粥肯定是入不了它的眼的。可它还是一口不剩地吃完,甚至为了不让自己察觉拼了命也要抢到自己那碗,所做的一切仅仅只是为了不让他难过。对于这只看似尊贵的神兽而言,美食大餐远比不上他们之间的友情。

雨一直在下,水幕渐渐掩盖了远处的风景,只留下模糊一片的色彩。虹猫盯着方才燃尽只余下被暴雨打得东倒西歪的香脚出神,回想之前临时抱麒麟蹄的举动,“真是太蠢了。”虹猫喃喃自语。

“什么太蠢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笑意盈盈。

虹猫转头一看,雨中白娟伞下的蓝衣姑娘对着他莞尔一笑,伞上几株红梅点缀,成了雨幕中的一道绝景。蓝兔走到屋檐下收了伞,看着他们笑问:“这么大的雨不进去,虹少侠是留在这淋雨吗?”

虹猫站起身,顺手接过蓝兔手里的伞:“你怎么来了?”

“想来看看你。”蓝兔半蹲下身,摸了摸麒麟的脑袋和它打了个招呼。

“那么大雨有没有淋湿?”虹猫眼中多了些担忧。

“放心吧,没事。”蓝兔微笑着回答,“我的武功也不是白练的,这点雨可淋不到我。”

“那进屋坐吧,外面凉。”

“嗯,不用,我想和你在外面看着雨聊会儿。”

麒麟看着两人的互动,摇摇头一甩尾巴自觉走远了,有了媳妇忘了朋友。

“麒麟怎么了?看起来有些没精打采的。”蓝兔看着麒麟远去的背影有些担心。

“没吃到喜欢的东西有些失望。”虹猫耸耸肩,语气中也颇有些无奈的意味。

“说起来,我在路上碰到大奔了,和他聊了几句。”蓝兔转头看向他,“他说你问他莎丽那道玉米燕麦粥的做法。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怎么回事?”

虹猫点点头,叹了口气将下巴搁到手臂上:“一言难尽。”

蓝兔同情地揉了揉虹猫的头发,和刚才撸麒麟的手法如出一辙:“想吃等会儿我去做,我和莎丽学过。材料不够的话等会我们下镇上买就是了,保证让你和麒麟吃了以后开开心心的。”

虹猫点点头,突然直起身子:“啊,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今天要干的那件很重要的事是什么了。”表情一脸严肃,可不过三秒又苦着脸叹气。

蓝兔看着虹猫的表情和变脸一样,觉得有趣,好奇地问道:“是什么,能和我说说吗?”

虹猫和她说了今天上午在瀑布边发生的一切。“今天天气闷热,我估摸着下午要下雨,打算把厨房屋顶修一下,结果早上被麒麟那一闹给搞忘了。”

“没关系。”蓝兔微微一笑,目光温柔,“一切都会雨过天晴的。等雨停了,我来帮你。”她顿了顿,“不许拒绝。”

虹猫伸出手去,覆在了蓝兔手上,淡淡地一笑,轻轻应了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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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收录于合志《金鞭溪客栈的菜》,将于【魔都CP24】(6.7)和【帝都MYC21】(7.20)发布,摊位资讯请戳  @江湖夜雨十年灯CP 














自我怀疑,每天都会因为不同的事心烦,有时候完全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踩到自己的雷区,每天都在反复地从平静到崩溃中度过。


我也知道写文应该不需要人支撑,靠的是自己一个人的勇气坚持走下去,但写出来的东西没人看,不自觉地会去和人比,同一个活动同一个cp tag,别人热度几百自己寥寥无几,连评论都因为是自己每一条都回复才刷出来要砍掉一半多才是真实数据这种事还是有点难过伤心。


在这种情况下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坚持下去,计划里除了一两个朋友从未和人提过的几个本子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写完,现在看起来想出本的愿望简直是个笑话一样。无数次想放弃了,想着从这里跳下去一了百了,还是因为和鹊出摊的约定才让我继续撑下去,这里感谢下鹊给我的机会


给首页添麻烦了真是抱歉


【黑虹】好穷,没钱

*没有文笔,没有逻辑,包含个人自我感受及瞎想的众多私设的小短片

*不可避免的人物严重ooc预警

*有提及现在流行的某些东西,我懒得改了,因为个人执念,而且也超想要,我买不到的少侠替我买

*能接受往下

 

 

 

当万千灯火亮起,加上车辆川流不息时,墨冽还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他微微揉了揉眼缓解了一下大脑的眩晕,重新拿起文件准备看时,手机发出嗲声嗲气地猫叫提示音,一旁等着总裁下班的小秘书想笑又不敢笑。墨冽咳嗽一声,小秘书抖了抖赶紧低头站直不敢再看。他看了眼亮起的手机屏幕,特别关心栏里白虹的名字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屏幕。

墨冽清楚地记得当时他在一边百无聊赖地拿着遥控器把频道换来换去,白虹拿个垫子放在他腿上枕了上去举着手机玩得开心,他和白虹聊着天,白虹敷衍地嗯嗯啊啊应着。当他无意中提起白虹是他特别关心里唯一的一个人时,白虹来精神了,他一骨碌爬起来管墨冽要了手机,当即就录了个猫咪三重奏噼里啪啦地就设成了墨冽的消息提示音,把手机还给墨冽时一并砸来一句“不用谢,礼尚往来。”

墨冽摇摇头,划开屏幕点进朋友圈,一眼就看见白虹软乎乎的奶老虎头像,旁边一行字,不多,就七个字:我好穷,我想要钱。底下配了一个流泪猫猫头的表情包,发送时间1分钟前,点赞人数已经有8,9个了。底下留言大多都是关心白虹的言论,还有和白虹关系很好的朋友问他要多少钱,不过里面还是混进了一个相当欠扁的发言,ID:我本江湖一闲人 留言:你家少主不是包养你了吗你还叫着缺钱?底下白虹回复了一个字:“滚。”并附上了一个让人心慌慌的微笑表情。

墨冽面无表情,虽然那个家伙很欠扁,但说的有一半是事实,从他和白虹确立关系以来他一向对白虹有求必应,白虹想要什么他都会想办法弄来。白虹的好友蓝若听了这些事后摇摇头,你就宠他吧。墨冽点点头,反思了一下,确认自己宠得还不够。不过白虹很少会向他要什么东西,他一向自力更生,每次过节送礼墨冽都要头疼一番。开始和白虹交往的时候,他还厚着脸皮把自己默认成情敌的蓝若约出来详细询问了白虹的喜好,一边咬牙强忍心里的醋意一边强装镇定地喝着咖啡,听着假想情敌罗列有关白虹的条条款款。白虹知道这件事后还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地笑了好一阵,他戳了戳墨冽没有多少表情的脸:“黑虹才是cp,蓝虹只是闺蜜。”

他点开了和白虹的聊天界面。墨冽清楚白虹并不是真的没钱,人家白虹在网上是坐拥百万粉丝的漫画大v,他经常看见白虹的微博底下有无数小粉丝追着他叫太太,开着两三个连载,有着可观的稿费,偶尔接几个商稿外快,不乱花的话日子过得还算美滋滋,况且他隔三差五会给白虹发个两三千的红包作零用钱,不过白虹都很少用那笔钱……换句话说白虹根本不愁没钱用,有时候他喊穷仅仅是因为觉得这个东西有点小贵,出生中产阶级家庭的他有点下不定决心是否要买。

虽然这些在白虹眼中贵的东西墨冽看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他刷一张信用卡的事白虹想要的东西就能送到他手上。墨冽欣赏白虹自强的原则,大多数时候也会尊重白虹,但不代表他认同白虹的做事风格。有时候有两三份稿子临近死线日期还排得挺近的时候,白虹都要熬夜赶稿,墨冽亲身经历过白虹的死亡赶稿期,脾气暴躁不说,大杯大杯的速溶咖啡往下灌。有时候他12点睡了,早上7点起的时候白虹还在坐在电脑跟前赶稿赶得直翻白眼,脸色惨白,眼底下的黑眼圈堪比熊猫,可心疼死墨冽了。

他发了句“很急吗?”过去,对面秒回:“十万火急!”墨冽也不急着问,转手就发了个5200的红包过去,那边白虹收了他的红包后回了一连串的懒蛋蛋么么哒表情包。大约过了两三分钟,白虹又发了消息过来,墨冽寻思着他大概是买到手了,低头一看消息气不打一处来,屏幕上显示着“我过段时间还你。”“那你怕是找打。”他回了句过去。对面没了声响。

过了两三分钟,他又发了句问道:“你买的什么?”

“苏拉威西三号转向发动机”

看见白虹这么回道墨冽一下子有种临近破产的感觉,有那么一刹那他仿佛看到他带着白虹在天桥下露宿街头。

手机一连串的震动表明白虹又发了条消息过来。接着上一条的是”模型”两个字。他不由得叹口气感慨白虹发消息也大喘气。叮嘱了几句告诉他自己处理完这份文件就回去后,墨冽继续投身工作。

 

当墨冽回家一进卧室就看见自家养的一大三小四只猫窝在床上挤在一堆,白虹在床上支了张小床桌,单手撑头,另一只手握着无线鼠标戳戳点点,背后还靠着一个超软的老虎异形抱枕,以一个有点妖娆的姿势躺着背对他,因为姿势的缘故身上的睡衣被扯上去一小截露出白皙的腰身。夹在白虹和抱枕缝隙中的缅因猫尾巴一扫,挡住了墨冽目光直视之处,他不满地撇撇嘴走过去,把被白虹叫作排骨的缅因提到一边,将白虹撤上去的衣服拉好,排骨咕噜噜地哼哼几声,纵身一跳跑到白虹面前,鸡毛掸子似的尾巴挡住了他的视线。

白虹一边把排骨的尾巴压下去,一边转头问墨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墨冽看了看窝在白虹身边的三只猫,他有时因为工作繁忙,一出差就是两三月没时间陪白虹,怕他寂寞才买的这三只猫,品种是布偶、缅因和挪威森林猫,名字依次芝士排骨年糕,白虹对全身尤其是尾巴蓬蓬松松的猫最没有抵抗力。据白虹本人的说法,三个名字分开合起来都分别是一道菜,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墨冽并不是很理解白虹的脑回路,是不是所有漫画家脑洞都这么大,但他表示白虹开心就好。

他凑近看了看白虹的电脑,屏幕停留在steam的打折界面。他搂紧白虹问道:“我给你的钱足够买全款加DLC吧?你为什么老是喜欢等打折的时候入手?”

白虹手一挥表示他不懂:“steam游戏就是要打折的时候买一堆才开心,重要的是那个优惠过程。”墨冽点头表示他确实不懂。

不过管他呢,白虹开心就好。墨冽这么想。